NeXT與中央情報局的合約，為賈伯斯重返蘋果鋪設五年跑道

一份每年採購約2萬台NeXT工作站的機密中情局合約，讓賈伯斯的新創公司在1980年代末期得以存活，並資助了他重返蘋果所需的五年跑道。

「若非國家偵察辦公室（NRO）促成了賈伯斯的成熟蛻變，他不會以扭轉營運的執行長身分重返蘋果。」1990年離開情報界、加入NeXT與賈伯斯共事的丹恩·埃林（Dain Ehring）如此表示。

這項交易透過中情局機密的「B計畫」衛星偵察計畫進行，NeXT的產量從第一個月僅100台機器，迅速攀升至每月5,000台。這些工作站事後加裝了摩托羅拉（Motorola）晶片與英特爾（Intel）顯示卡，提供給國家偵察辦公室的分析人員使用，他們利用高解析度螢幕掃描衛星影像，並透過廣域網路共享情報簡報。

1996年蘋果收購NeXT後，NEXTSTEP作業系統成為從Mac到iPhone所有產品的根基。這個案例顯示了五角大廈與矽谷之間的淵源有多深——也說明了當前這波趨勢的歷史迴響：五角大廈計劃明年支出超過1.5兆美元，而這段關係曾一度拯救了蘋果本身。

來自未具名客戶的2萬台訂單

故事要從1986年說起，當時冷戰正如火如荼，總統雷根正投入數十億美元於五角大廈的飛彈防禦與偵察衛星計畫。負責中情局機密「B計畫」衛星偵察開發的喬·羅梅洛（Joe Romello）與傑夫·哈里斯（Jeff Harris）相信，1985年被逐出蘋果後創立NeXT的賈伯斯，有能力供應關鍵技術。

賈伯斯對此並不意外。1986年2月，他收購了喬治·盧卡斯旗下盧卡斯影業的電腦繪圖部門，該部門製造了皮克斯影像電腦（Pixar Image Computer）。皮克斯當時已與矽谷國防公司ESL合作，曾為情報分析人員客製化一台用於評估衛星影像的電腦。ESL總裁羅伯特·科勒（Robert Kohler）曾任中情局高層，他告訴賈伯斯，NeXT的設計初衷是「為大學生、教授和研究人員服務，而情報界正是關起門來做著同樣的事。」

當羅梅洛在紐約與賈伯斯會面時，他提出了方案：每年採購2萬台NeXT工作站，並附帶兩項修改——更快的摩托羅拉晶片與特殊的英特爾顯示卡，由中情局的代理人事後安裝。「我們從未告訴他我們真正的目的。」羅梅洛說。賈伯斯最終獲得了最高機密安全許可，得以參觀機密設施。

NeXT迫切需要這筆訂單。公司深受賈伯斯完美主義衍生的問題困擾，昂貴的工作站對多數個人用戶而言遙不可及。大學銷售始終未能形成規模。這使得中情局的合約成為主要收入來源，而幾乎無人知曉其存在。對外，NeXT宣稱作為與ESL合作的一部分簽訂了一項聯邦合約；即使在政府內部，正式採購方也是國家安全局（NSA）。

當來自華盛頓的神秘訪客出現時，NeXT內部只有少數人知道實情。賈伯斯從蘋果挖角而來的丹尼爾·勒溫（Dan'l Lewin）回憶，當時來了約六組人馬，看起來都像「標準的便衣探員」。中情局還從昇陽電腦（Sun Microsystems）帶了一支團隊協助量產。這些電腦被裝上無標記的卡車，送往中情局的前台公司進行晶片與顯示卡改裝，隨後從莫菲特機場（Moffett Field）由C-5運輸機運往機密目的地。

從間諜衛星到iPod

這些工作站交付給國家偵察辦公室的分析人員使用，協助他們偵測某國是否調動了軍事力量，或正在建造飛彈發射井。被稱為NeXTcube的這些機器，讓數據得以在情報網路間共享，將最新採集的影像即時交到全球各地軍事人員手中。「我們當時沒有『網際網路』這個詞，只稱之為『廣域網路』。」羅梅洛說。這項影響挑戰了中情局中央集權式的情報文化——羅梅洛稱之為這些新電腦「最大的意料之外的後果」。

蘇聯於1991年解體，中情局的任務轉向流氓國家、中國崛起與恐怖主義。與此同時，賈伯斯的目光已超越五角大廈。1990年代中期，他對時任國家偵察辦公室主任的哈里斯說：「我將重新定義音樂產業。」1996年，蘋果宣布收購NeXT，賈伯斯重返他共同創辦的公司。數年後他重新掌控大局，帶領蘋果走向全球最具價值品牌的道路——並以iPod與iTunes重新定義了音樂產業。

儘管NeXT在大眾文化中的地位被蘋果的光芒所掩蓋，其作業系統NEXTSTEP的基因，成為從Mac到iPhone所有蘋果產品的根基。蘋果從未像NeXT那樣成為大型軍事承包商。冷戰結束後，國防支出在1990年代末下降了近30%，而恰好此時商業個人電腦市場正在爆發式成長。

賈伯斯與國家安全短暫交會最持久的影響，在於它讓矽谷最具標誌性的創業家得以重返蘋果。與情報機構的合作，讓賈伯斯獲得「額外的五年跑道，用以鞏固並壯大事業；向股東和市場證明他是一位正當的商業領袖，而不只是一個運氣好、會賣東西的小伙子。」埃林說。

如今，五角大廈計劃明年支出超過1.5兆美元，並投資人工智慧等新技術，矽谷正重新啟動這段關係。數百億美元的創投資金湧入數百家新興國防新創公司，科技領袖們以愛國主義與國家振興為號召。NeXT的案例顯示了這段關係的深厚根源——以及它在蘋果作業系統得以誕生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

本文僅供參考，不構成投資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