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警方藉助兩套美國DNA資料庫規避歐盟隱私法規

根據案件記錄與警方官員訪談，法國調查人員在2021年將一名身分不明的連環強暴犯DNA樣本送往FBI，繞過了禁止執法機構存取商業基因資料庫的歐洲隱私法規。

「我們當時正踏入未知領域，」負責主導調查的法國國家警察單位OCRVP副局長夏綠蒂·薩維茨基（Charlotte Sawicki）表示。

62歲的嫌犯布魯諾·廉布里奇·岡薩爾沃（Bruno Llambrich Gonzalvo）於2022年12月被捕，此前FBI將其DNA與GEDmatch及Family Tree DNA中兩名遠親的資料比對成功——這些資料庫持有數百萬份民眾為追溯家族譜系而提供的基因檔案。他承認在1998年至2008年間，以相同模式強暴了五名女孩與年輕女性：從城市街道綁架、運送至林區，然後實施性侵。廉布里奇·岡薩爾沃於2024年3月在候審期間自殺身亡。

此案在歐洲重新點燃了是否應將基因族譜學合法化供警方使用的辯論。法國總統馬克宏領導的政府正推動立法授權該技術，而德國憲法法院則以隱私權為由禁止使用該技術。瑞典在2023年成為歐洲第一個將該方法合法化的國家，英國內政部也正在審查倫敦警察廳的一項試點計畫。

位於巴黎郊區南泰爾的OCRVP單位，在首起已知攻擊發生近二十年後接手此懸案。調查人員已用盡傳統方法——將DNA輸入法國執法資料庫以及涵蓋194個成員國的國際刑警組織網絡，均未找到匹配。他們訪談了數百人，並對符合警方繪製的嫌犯畫像（受害者描述為身材高大、有一雙銳利淺色眼睛）的男性進行DNA檢測。

為規避法律風險，法國官員要求FBI自行執行資料庫搜尋。薩維茨基表示：「從法律角度來說，」法國警方直接進行這項工作「風險過高」。在法國，娛樂性DNA檢測屬違法行為，而歐盟的《一般資料保護規範》（GDPR）嚴格限制了個人基因數據的買賣與分享。

兩項比對帶來的突破

FBI的第一條線索來自布列塔尼的族譜狂熱者馬蒂厄·布維（Matthieu Bouvet），他無視法國禁令，將自己的DNA上傳至Family Tree DNA。布維結果是嫌犯的遠親——他稱之為「一個快樂的巧合」。第二個匹配來自一名1960年出生的法國男性，進一步縮小了搜索範圍。法國調查人員將布維擁有超過6000人的家族譜系圖與全國身分紀錄進行比對，鎖定年齡在50至60歲、身高6英尺（約183公分）或以上、擁有淺色眼睛的男性。

線索最終指向廉布里奇·岡薩爾沃，他是六名子女之一，在巴黎郊區的一個住宅區長大。他曾於1980年代因性侵被判有罪，但該定罪後來被註銷。2022年12月13日凌晨5點30分，警方突襲了他位於巴黎東北部郊區庫特里的住家。當天晚些時候，DNA檢測確認了匹配結果。

政策分歧

此案凸顯了大西洋兩岸在基因隱私問題上日益擴大的分歧。在美國，商業DNA資料庫對執法機構的存取幾乎沒有法律限制。GEDmatch和Family Tree DNA允許用戶選擇加入警方搜索。歐洲監管機構則認為此舉違反數據隱私權，法國國家人權諮詢委員會認為，同意進行娛樂性檢測的民眾並未同意將其基因數據用於執法目的。

在德國，娜塔莎·普福（Natascha Pfau）多年來一直遊說當局重啟1990年母親科內莉亞·普福（Cornelia Pfau）被謀殺的案件，她在弗萊堡附近遭強暴並勒死。德國警方從屍體上提取了精液，但以憲法隱私保護為由，拒絕使用美國基因資料庫。「他是否可能仍住在附近，這個念頭一直困擾著我，」普福說。退休的德國警官卡斯滕·貝特爾斯（Karsten Bettels）專門調查懸案，他指出科內莉亞·普福的屍體被發現的地點距離法國邊界僅數英里——而法國當局正是利用德國所拒絕的技術抓獲了「森林掠食者」。

法國司法部長傑拉德·達馬南（Gerald Darmanin）本月告訴議員，與美國當局在基因族譜學上合作的法官，根據現行法律可能面臨起訴。他說：「我們僅僅是請求解除對法官的刑事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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