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森特回購公債考驗聯準會獨立性，30年期殖利率創19年新高

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將長期公債回購規模倍增，使每次操作達40億美元，此舉重新打開了1951年財政部與聯準會之間的界線，而此時30年期公債殖利率正處在19年來的高點。

當被問及億萬富翁投資人斯坦利·德魯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所言——貝森特是在管理價格而非支持流動性——是否正確時，花旗集團全球首席經濟學家、曾任財政部副部長的內森·希茨（Nathan Sheets）表示：「大體而言，我認為答案是肯定的。」

財政部於8月19日宣布，將長期公債回購規模至少倍增，每次操作達40億美元，因為30年期公債殖利率觸及19年來高點。貝森特隨後表示購買規模可能進一步擴大，同時官員們提出了以9,400億美元的財政部一般帳戶（Treasury General Account）作為資金來源的想法。但這波紓解僅持續了不到一天：殖利率起初下跌，隨後又反轉回升。與每日交易量達1.2兆美元的現貨市場以及財政部預期每季7,390億美元的借款規模相比，這項計畫的購買量微不足道。

希茨表示，佔GDP比重達6%或更高的赤字，意味著未來十年財政部將發行20兆至25兆美元的公債。他說，華盛頓希望支出佔GDP約24%，但稅收僅佔17%至18%，而回購行動對縮小這一缺口毫無幫助。「我的基本判斷是這不會奏效，但它是良性的，」希茨說。在更糟的情境下，他警告這項努力將開始削弱財政部、行政當局，最終是聯準會的公信力。

貝森特宣布的時機本身也值得注意——在財政部每季再融資聲明發布兩週後，而此類政策調整通常在該聲明中披露。財政部長期以來一直向投資人承諾，債務管理將「規律且可預測」，而非投機取巧。貝森特提出的理由：長期公債殖利率處於19年高點「並未反映基本面」。

公債回購計畫只是貝森特拉動的其中一根槓桿。本月他向聯準會施壓，要求向外國央行提供更多美元流動性，目的是支持日本在不拋售公債的情況下干預匯市的能力——因為拋售公債將推高殖利率。他也對自3月以來一直空缺的亞特蘭大聯準銀行總裁職位表現出興趣，此外行政當局還指示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增加對抵押貸款支持證券的購買，以降低房貸利率。

小規模回購，更重大的訊號

問題在於，這些工具是否構成了合法的債務管理，抑或是繞過聯準會貨幣政策的嘗試。曾為三任聯準會主席提供諮詢的喬恩·福斯特（Jon Faust）稱貝森特的行動對聯準會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而言是「一個真正的問題」。「在通膨高漲之際，已經有人擔心貨幣政策可能被服從於政府融資需求，」福斯特說。「而他選擇在傑克森霍爾會議前夕這樣做。我認為這相當欠考慮，老實說簡直是打臉。」

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內部已經出現分歧——上月有三位官員投票贊成升息。福斯特表示，如果貝森特的干預成功壓低了長期殖利率和借貸成本，「勢必會推動FOMC多數成員進一步走向升息。」

沃什面臨一個特殊的兩難困境。他主張聯準會應減少對未來政策的表態，以便從市場價格中提取「未經過濾的訊號」。上月他援引公債殖利率上升作為債券市場正在自行收緊金融條件的證據。但如今這些殖利率可能反映的是財政部的干預，而非純粹的投資人判斷——這污染了沃什所依賴的那支溫度計。

從1951年到今天

貝森特正在考驗的這條界線誕生於戰爭之中。二戰期間，聯準會同意對公債殖利率設定上限以協助戰爭融資。這一安排隨著1951年《財政部—聯準會協議》的簽署而終結，當時兩個機構正就如何為韓戰提供資金而爭論不休——如今該協議被視為聯準會獨立性的起點。

戰爭也催生了另一場著名的對峙：1965年，總統林登·詹森（Lyndon Johnson）將聯準會主席威廉·麥克切斯尼·馬丁（William McChesney Martin）召至其德州牧場，痛斥他在越戰期間升息。沃什曾談到要撰寫一份「1951年協議的更新版」。而如今他面對的是一場不同類型的戰爭——一場產生了新的通膨壓力、並由貝森特主導旨在結束這場戰爭的經濟外交的戰爭。

財政部對這些批評進行了反擊。「在全球金融危機之前，債務管理決策完全由財政部自主決定，」一位財政部發言人表示。「在貝森特部長的領導下，財政部正在收回這些權力以完成其使命——以最低的長期成本為美國納稅人融資。」貝森特本人则表示，回購行動「不會干預貨幣政策」，且財政部與聯準會「若資產負債表有任何變動，將會進行協調」。

iShares 20年期以上美國公債ETF（TLT）週二交易價格約為83美元，較其52週低點81.17美元高出約2%，此前上週該ETF觸及2004年以來的最低收盤水準。Kalshi交易平台數據顯示，10年期公債殖利率在2026年底達到4.75%或以上的機率為56%，而年終殖利率至少達到5%的定價機率為27%。

貝森特可以回購公債。但批評者傳達的訊息是：他無法回購財政公信力。

本文僅供資訊參考之用，不構成投資建議。